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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新聞見報日:2012/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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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回來的故事

◎熊仙如

 人生中總有一些影像、故事或經歷是注定了一輩子都不會遺忘的,而這些不能遺忘的往事,通常都有著一個特別的情緒開關,或是喜悅,或是遺憾,或是傷痛……在不知那個時間點就會被召喚回來。這些故事之所以會被心靈的記憶庫收藏,必定有它的原因。有時候我們必須跟隨記憶回到過去,才能找到答案。

 記憶中有一個故事、一個畫面,常常不知不覺游回我的腦海,每次我都好想重回那個時間點,能夠有機會向媽媽說聲「對不起」,但我終究錯過了那個機會,因為媽媽早已離我而去……

 記得那是發生在我小學三年級的事。在那個學校裡不可能有營養午餐的年代,絕大部分的小朋友都是帶著前一天晚上就準備好的便當上學,但那天我難得的生病了,所以媽媽特別在上學前對我說中午會替我送便當到學校。到了第四節下課,我遠遠的就看到媽媽撐著傘,穿著藍條紋的無袖洋裝向我走來。她開心的遞給我一個裝著便當的袋子,裡面有大小兩個盒子和一顆很稀罕的蘋果。我問媽媽裡面是什麼?媽媽說怕我沒胃口,所以煮了白稀飯。不知怎地我一聽是稀飯,突然好生氣,覺得中午在同學面前吃稀飯實在太丟臉了!於是立刻還給媽媽說:「為什麼不帶飯?我不要吃稀飯!」

 媽媽拿我沒辦法,只好說:「好吧!那麼我們回家,我再煮飯給你吃。」和媽媽滿身大汗回到家,媽媽馬上又去準備吃的。這時我打開便當盒,看到媽媽準備的是我最愛吃的涼拌大黃瓜和菜脯蛋,還有熬得濃稠的白稀飯,當下覺得好後悔,因為那本來就是我最愛吃的啊!為什麼要拒絕媽媽、折騰媽媽呢?但是當時的我不只拉不下臉來向媽媽道歉,甚至連「謝謝」也說不出口,只是默默的把它們都吃光之後又走回學校去上課。

 算一算,四十年過去了!媽媽在熾熱的陽光中向我走來的身影和打開飯盒時的愧疚感覺都還如此清晰,宛如昨日。我知道它們一直徘徊不去的原因,是因為我已回到過去無數次,知道我深深的懊悔著欠媽媽一個道歉、一聲感謝,如今再也沒有機會說。

 《詩經‧小雅‧蓼莪》上說:「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在媽媽剛去世的那幾天,我奔波於殯儀館和學校之間,在路上強烈的感覺到那種「出門總是心懷憂傷,不知往哪裡去;回到家卻魂不守舍、若有所失」的心情。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媽媽在天上看著我,那個畫面是那麼清楚的映在黝黑的夜空裡,只要我一抬頭就看得見:媽媽用小被子蓋住已經被截肢的雙腳,坐在安養院的床上;她的臉上帶著慈愛的微笑,好似在等我到她床邊去陪她說說話。而我呢?我當然知道媽媽的寂寞與盼望,但是在她生前我反而有些刻意的不這樣做,並且告訴自己這麼做是為了讓媽媽不要太依賴我……天曉得我怎麼會有那種愚蠢的想法?唯一的解釋大概是我還像小時候一樣,認為媽媽就是媽媽,回家就會看到她,媽媽怎麼可能會消失?她要走一定會告訴我的呀!

 我必須把這個故事從記憶底層撿回來,好好說一遍,雖然媽媽已經聽不到我的懺悔,看不到我的思念,我還是必須將這些懺悔的淚水與愛還給媽媽,因為我真的好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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